第二战场(五)


编辑:桐风惊心 [2010-1-9]
出处:http://xiaoshui.gkong.com
作者:潇水
 

魏豹到了荥阳以后,刘邦把他废物利用,继续教他帮着自己守城,抵御楚军。同时他派使者北上魏国,对第二战场的总指挥韩信说:“现在大王有命,荥阳前线十万火急,所以你这里的精兵,全都跟着我回去,赶赴荥阳前线那里。”

 

韩信说:“精兵都跟着你走了,我这面仗怎么打?”

“你可以继续收编魏豹的魏军啊,赶紧收编,赶紧训练。你们不要生气,汉王同时宣布赐给大将军你食邑某某,赐给假左丞相韩信,食品平阳。怎么样,你们能不能训练?”

 

一看给了食邑,得到了一块我的地盘我做主的“My Zone”,韩信、曹参都没话说了。

把新收编和在敌战区新征发的士兵,迅速建成节制之师,是韩信的特长。所谓节制之师,就是有编制,按号令行动,按阵发作战,按军法治军的正规军。韩信带兵,多多益善,他擅长把很多乌合之众,迅速编织成杀人武器,再多也不会乱,多多益善。

 

于是韩信开始收编和训练降卒和新兵。当时的军事训练,目前无从知晓了,从留下的兵书上看,主要是练队列、站军姿,基本要求是人人定位,行列整齐;进退左右,俱成行列,起舆跪伏,俱从号令(跟现在学生军训差不多)。

 

有了这种严格训练,战场上,才能做到方位步调一致——打仗不是群殴——队列要求既不拥挤,也不迂疏,“前看心,后看背,左右看两肩”。为了使方位明确,还用不同的旗色、军装服色作为标帜,同时还要听鼓点。兵书上说,左军执青色之旗,士兵头戴苍羽,右军白旗,士兵头戴白羽;中军黄旗,士兵头戴黄羽。“前一行苍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黄羽,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表示出军装上胸前的徽章颜色,也因行列而变化,让上司可以很清楚地识别部下士兵所在的方位。不同行列组成若干战斗小组,配备戈、盾、矛、戟、弓五种不同兵器,长以卫短,短以救长,听着鼓点,更番依次动作。哼哼哈兮!

 

一边练兵,韩信一边略定了魏豹的魏地五十二城(山西西南部),改之设为河东郡,然后向东向北两个方向略地,很快就在下一个月(十月),略地又设得了上党郡(山西东南部,即从前长平之战的长治地区和晋城市地区)和太原郡(山西中部大片土地,以太原(当时叫晋阳)为郡治),遂整个占据了山西省除北部以外的大片地区,彻底解除了中原中部荥阳以北的侧背威胁,使刘邦在中原不再处于过于突前的位置。

 

随后韩信主动请缨,派出使者,要求刘邦批准自己向东对赵国(河北省)发起进袭。

刘邦觉得在精兵都被自己收过来的情况下韩信还愿意这么干,是好事啊。于是他把张耳叫来:“张领导啊(张耳以前是他的老领导,他是张耳的门客),您对赵国是最熟悉不过了,我现在就终于给了你反攻大陆的机会。你这就带着你的亲军,还有原班干部,北上到平阳去,跟着韩信一起东攻赵、代两国。”

其实张耳对于攻赵是会有点帮忙作用,但是叫他去主要也是为了抢夺胜利果实,将来以张耳为赵王,名正言顺,免得被韩信大手拿去。

 

韩信、曹参正在平阳等着呢,忽然报说张耳来了。曹参一笑:“说曹操,曹操到(当时还没有曹操,但是据说——据曹操自己说,他是曹参的若干代孙,所以曹参就替自己的后代说了),那个喜欢男人的人来啦。哈哈!”

 

张耳捻着稀疏的长胡子,竖着个满是老筋的脸,随声迈步,正进了王宫,看见韩信,但见韩信英气逼人,曹参则胳膊上吊着绷带(他打仗经常受伤,据说一共受了七十多处伤,全身没有没受过伤的地方了),身材五短(因为曹操也不高)结实。张耳一拱手说:“韩大将军,老夫日夜思望回归故国,今日汉王已经批准你们的作战计划了,东攻赵、代,老夫虽然筋僵体衰,但仍愿效犬马之劳,随助大将军东破赵代,取陈余这个野心不死、对父不孝(我是他假父)、挟王自擅、狗都不吃他的弃余之物。呵呵!”

 

曹参赶忙躲着张耳的眼睛(以免被张耳误解),说:“先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他这是替曹操说的),人生几何,慨当以慷,我等不胜荣幸!”于是招呼着张耳一起去吃饭,旅途劳累了嘛!

 

张耳一边往外走,一边就跟韩信拉着手,夸他声东击西,避实击虚,在仁川登陆,打得魏豹后方一片混乱,魏豹仓促迎战,终于兵败被俘,如何得高妙睿智啊。韩信笑呵呵地,就觉得张耳的老手,一个中指在他的手心里不断地抠,抠啊抠啊,搔啊搔啊,韩信吓得赶紧一哆嗦,把手扔了。

 

于是,韩信带着张耳、曹参,先往东北上,拣软的柿子捏,攻打代国。

 

代国这个地方,是很有历史和有名的地方,盛产代马、胡犬、昆山之玉,代国的马是当时中国最好的马种,蕃军傍塞游,代马喷风秋。老将垂金甲,阏氏着锦裘” “代马依北风,越鸟翔南巢”——这些中国古代的诗歌,处处闪耀着代马的风采。

 

从前春秋时代晚期,赵国开国之主赵无恤,从晋阳出发,以自己的姐姐欺骗代王——狄人酋长,把她嫁给代王,诳得代王来喝酒,宴上击杀代王,得了代国。赵姐姐也慷慨而死,为殉老公用簪子磨了自杀而死(所谓磨笄山,现在河北北部涞源县还有,是个景点)。代国这里的人,受胡风影响,强暴激烈,赵姐姐是第一人。

 

所以代郡作为赵国北部军事重镇(位于河北省与山西的北部交界处,接近内蒙古),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就是在代郡设立骑邑,驱马南下。后来的李牧,也是在代郡抗击匈奴,斩首十万,然后南下参与力挽狂澜的赵国邯郸保卫战。

 

如今,代郡仍然是赵国的一部分,被武臣、张耳、陈余等人略得,随后张耳、陈余共立赵王歇为赵王。在大分封的时候,张耳被封为常山王,王赵国本土,而北部的代国,给了可怜的旧贵族赵王歇,教他跑去当代王,偏居北偶。陈余在田荣的帮助下(派夏说说来了田荣的援兵),赶跑了张耳,把赵王歇从代国接回来,重新做赵王。赵王歇感激陈余,命陈余做代王。但是陈余不赴国,以夏说为代国相,全权抓理代国军政。

在山西中部偏东的和顺县(阙与,就是从前赵奢阙与大战的地方),就是夏说带着代国兵马,南来迎战心怀不轨、犯我家邦的韩信、张耳、曹参一干汉军。

 

夏说说人那是一绝,但是陈余派他当代国相,就有点感情用事了,把一个外交官封成了国务院总理兼国防部长,到了和顺前线,乘坐着代马,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办好,一场大战,被韩信汉军打得大破,曹参追着,阵斩夏说(一说擒了夏说)。

 

韩信整齐代地,设为代郡,正在欢喜洋洋,就见刘邦的使者又来了,又是那一套话:“现在大王有命,荥阳前线十万火急,所以你这里的精兵,全都跟着我回去,赶赴荥阳前线那里。”

 

韩信说:“我刚刚训练了一些魏地精兵,这些精兵又都跟着你走了,我这面仗怎么打?”

使者刚要说,就看见曹参,曹参俩胳膊上吊着绷带(上次是左胳膊,现在又多了一只),颈部一个铁圈做的夹具,分左右伸出俩铁杆连在胳膊上,然后腰里又左右支起两个金属撑杆,一左一右支着俩胳膊肘和裹着绷带前伸着的小臂,一看曹参这样,赶紧问:“曹丞相,您出车祸了吗?”

 

曹参苦着脸说:“不要说了,你把精兵拿去吧,我们再收编和征发。”然后就举着胳膊,硬着腰,转身扭到韩信对面,说:“咱们这里是第二战场,汉王那里是主战场,我们这里可以输,汉王那里不能败。

韩信听了,差点要把吃的吐了,赶紧躲开张耳,然后忍住恶心,对使者说:“既然曹将军这样讲,好,带走可以。但是,连长,排长、班长这些干部必须留下,有这些干部,我好组建新的军。得留点种子啊,农民种地,也不会把所有粮食都交上去啊!”

 

使者说:“连长、排长、班长都留下,带些散兵去有什么用啊,必须整编制地都带走。”

韩信说:“好吧,好吧,你爱怎么收兵怎么收兵吧。唉呀,希望下不为例啊。”

精兵部队被撤走了,韩信等人引了数万于溃军乱地收征的兵马,各个狐疑狼顾,车骑步并进,向东开去。

 

接下来,依旧要引用曹操的诗:“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羊肠坂诘屈,车轮为之摧。树木何萧瑟,北风声正悲!”这也是韩信兵马翻越太行山,向赵国(河北)挺进时的行军写照。

 

这时已是十月,中秋天气,草木萧落。韩信带着汉军在山西中部向东,去翻越太行山(南北走向)。太行山是山西省与河北省的分界线,号称天下之脊,这个脊字很形象,它是山西黄土高原与华北平原的分割带,南北走向,仿佛大地的脊梁。

 

韩信在这中国北方之脊上横行,着军队和他的诸将。“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绿绿的草原”,这是我们现代人(说白了就是腾格尔先生)眼中美丽的大北方,飞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还有他的姑娘。其实,齐秦唱的更加符合历史情况:“咬着冷冷白牙”的狼,出没在北方的精旷原野上。

 

林深草杂,赵国多狼(这里已经战国时赵国的地盘)。从前的赵简子有射“中山狼”;西汉李广曾在燕赵地区出猎射虎——虽然是个假考虎,大石头。曹操《苦寒行》则说:“北上太行山······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太行山脉在燕赵西境,上有熊罢虎豹,当非虚写。即使到了唐朝,在此驻边的某个将领曾一日射虎三十一只。看来,燕赵北方“虎狼成群”啊。

 

在这些“咬着冷冷的牙”的一路追逐下——大将军韩信也冷着脸孔,坐着战车,在谷地奔驰。群臣都已预感到异乎寻常的事情将要发生,正在拭目以待。韩信有话要说,却一再沉吟。而咬着冷牙的动物们成群结队,踏着狼尘,衔尾追赶着韩信的车骑大队。一行人最后驻足于一处山峰,下临着东方远处的谷口(井陉)。

 

在古代打仗,军资保障可是大事。

统兵十万,沿途千里转运粮草,内外的日常开支,使者往来的费用,修缮武器胶漆,战车所需的膏油,修甲所需的金革等等,每日须耗费千金,做好了这些准备后,十万大军才能出动!所以用兵打仗就要做到速战速决,一举必克。否则,长久僵持,兵锋折损、锐气受挫,攻城力竭,长期陈兵国外则国内资财不足,如果兵力耗尽、财政枯竭,那么其他诸侯国就会趁这个困顿局面举兵进攻,即使睿智高明的人也难以收拾好这个局面。

 

所以韩信希望速战速决,但是现在陈余那边摆出的形势却不是这样。赵王歇、代王陈余听说韩信来袭,于是聚兵井陉口,号称二十万,堵住了韩信的来路。

 

我们说,太行山有特点,山中多东西向横谷(陉),著名的有军都陉、薄阳陉、飞狐陉、井陉、滏口陉、白陉、太行陉、帜关陉等,古称太行八陉,为穿越太行山脉的八条通道。井陉是其中最赫赫有名的,现在修有娘子关,当道据守。当初八路军的百团大战也在这里。这井陉口的位置,就是如今河北省石家庄以西不远的井陉县。

 

陈余下面也有著名的人物,就是李左车,受封为 广武君(君,是比封侯略低一点的)。如果说韩信是清华毕业的,李左车就是北方交大毕业的,特别懂得运输学和logistics,他对代王陈余说:“我听说汉将韩信渡过黄河,生掳魏王,又擒了您的贵相夏说,在阙与一场大战(跟夏说的)喋血而前(踩着血走,喋血不是吐血,虽然带个嘴),如今又有张耳相助,意欲攻下赵国,如此去国远斗,其锋不可阻挡。但是我听说——我在大学里学的,‘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一千里的漫长运输线去送粮,肯定不能使用直达运输,而只能用中转运输,中途经过多次落地并换装,一站站转运,经由不同的城邑承办者和路段负责,这样损耗严重,时间拖沓,前方的战士肯定是脸上饿得病歪歪的。而且,如果是一千里的大平原,有河道运河还好,韩信的运输路况情况怎么样呢?您也知道,井陉之道,非常狭窄,两辆车不能并着开,马匹走也不能成几列,数百里都是如此,韩信在这样的路况下,不能使用集装箱货运,只能采取零担货运,裸装物品、散粒物品由人扛马驮,有形损耗极大,物流成本极高,效率低下,前置期超长,根本不能满足配送要求。我估计,他的集装箱肯定都拖在了后面。

 

“所以我的计划是,您借给我奇兵三万人,我从小道,迂回到他的身后,拦截他的集装箱,捣毁他的物流作业车辆和主要节点上的货栈,您则深沟高垒,坚营固守不与之交战。他向前不得战斗,向后不得回还,他的粮食物资也断了。当然,他可以到后方和沿途已占领区小乡邑掠夺食物以补充自己,但是,在新战区获得补给是很不可靠也很不迅速的,我同时会以这三万人干扰遮绝他,使他野无所掠。不出十日,我保证韩信、张耳两个人的人头,必然交到您的旗下。希望您考虑考虑臣的计策,不然的话,您必为这俩人所擒呐!”

陈余听完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李左车说:“我是学物流的,军事物流学,在交大。”

 

陈余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北大毕业的。我在北大素读诗书,学的都是传统文化儒家的东西,你这些形而下的东西虽然一时有效但都是技术上的问题,没有关注意识形态建设的问题,没有我们儒家的高屋建瓴,我认为,我们用的是义兵,堂堂正正,正而不谲,不用诈谋奇计,以正讨邪,仗义而行,方能力挽世风之浇漓,勇建治民安邦的万久长策,民众才信任伟大的我们,在我们的言传身教下成为奔向大同社会的义民和德民。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我们怎么能带头行不义诡诈之事呢?你还是改一个学校再念念吧。”

 

李左车一下子说不出来了,老师在学校里教导他的和毕业论文研究写的,从来没有研究道德和道德教化以治国的问题。

 

我们说,陈余这人喜好儒术,文章写得也好,为人也好,赵地的豪杰都敬佩和愿意和他交往,所以当初张耳和他一起保着武臣来赵地略的的时候,赵国豪杰在他的说服和大义感召下,主动凑出了数万志愿兵,帮着他们打下了赵国十城,随后越滚越大,平定了赵国。陈余对自己的这种胜利模式,笃信不疑,认为唯有一个义字,才是行事行己可以成功的根本保法,所以对于儒术和义,是看的比生命还宝贵。因为他是儒家,所以另外他对旧贵族也非常有感情。

 

如果说,项羽对于旧六国贵族之后,是最排斥和打击的——他在分封时迁逐诸侯旧王,又杀了义帝楚怀王和韩王成,攻杀了齐王贵族田荣等,刘邦对于贵族是居其次,处于实用主义态度,不即不离,那么,陈余,对于旧贵族,则是靠得最紧,把他们最热切地捧在心上。张耳虽然当年也念叨着封六国之后,但是项羽命他做常山王,把赵王歇挤到小代国去,他也就却之不恭地安然接受和处之了。但是,陈余把张耳赶跑以后,当即把赵王歇请回来,继续当赵王,自己并不见利忘义,贪夺赵王的位子。

 

因为他是儒术的奉行者,所以他也喜好贵族(儒者跟贵族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为当时的儒者,就是从贵族分封制的传统社会模式下出来的,所以难怪秦始皇要惩查其中的议论不合者,为旧贵族张目的儒者)。但是我们说,这些贵族,前面的魏豹,下场已经被看到了,张耳行着儒术,奉着贵族,而贵族也好,儒家也好,一味守着自己的仁义礼信忠孝的教条(这些儒家教条,其实是儒家总结的贵族阶层的精神价值观,孔子时代其实就是被分封的贵族掌政的时代),这种教条,在群雄乱争的时代,只能致他们自己于死命。

譬如魏豹,因为不堪刘邦的骂,就脱离刘邦,在蒲坂陈兵,也是呆板地用传统战法,这些都带有一些贵族气结果就是被韩信这个布衣出身类似韦小宝这样善于变通的人,给杀败了。

 

从前,战国时代,东方诸侯是以战国四君子为代表的贵族派,而西方秦国是平民出身的布衣派。贵族往往肉食者鄙,譬如四君子之首的孟尝君,其实他们所谓的“鄙”,就是出于他们的迂,贵族教条的谨守。而秦国的张仪、吕不韦、白起、李斯则灵活不受拘束的布衣派,终于在生存竞争的搏杀中,勇敢胜出了。

 

现在,陈余还是这种贵族流遗的东西武装了自己的脑子(也就是传统儒家的东西),所以,他不能当韩信,也就事出必然了。

他又说:“我也听过兵法,兵法云‘十则围之,倍则战之’。如今韩信兵号称数万,实际不过数千。我这么多兵,完全可以正面战他。他千里而袭我,已经疲敝。如今我躲避这样的疲敝寡兵,避而不战,未来再来大的,我还怎么办?我不去跟他打,诸侯都要笑话我怯懦,必然轻视我,未来都敢于来伐我。所以,您的意见,我确实没法听。”

 

这里,他用国际关系的利害分析来说了,谈了一点儒家思想意识形态之外的“形而下” 东西了,但其实不过是一种说辞,用于堵住李左车的嘴的,总之他最关心的,还是不能用诈兵,要用义兵。总之,他跟宋襄公差不多了。可惜的是,现在已经不是宋襄公那种贵族为列国主流的分封形态的社会了,而是皇权专制模式下的平民社会了,利比义越发成为主宰主流,贵族的价值观正像贵族们本身一样,命运多舛了。

 

可以说,六国反秦,是贵族、豪杰的价值观和力量对皇权专制下形成无数编户齐民的社会模式的一次反动,并且取得了胜利。但是,这种胜利,不过是矫正了老秦这种极端皇权专制模式,并不能扭转皇权专制模式在中国历史上继续渐进性式地延荡下去。最终,贵族模式和贵族价值观并不能取代皇权专制而获得历史回归,而不过是以贵族思想调剂皇权专制思想,使得后代的皇权专制有意无意地借用和渲染了一些先秦贵族理念(仁义礼信什么的),而照旧存在下去。皇权专制下的平民社会,照旧还会成为主流。既然如此,这些贵族,他们的历史使命,和客观肉体的存在,也就在秦汉之际的社会动荡中,不能免于被某种程度地消灭的命运了。义帝已经死了,韩王成已经死了,魏豹也快死了,赵王歇和陈余,也不远了。

 

但是,贵族精神对两汉时期,还是有很强影响力,所以西汉才会有司马迁,东汉也才有那些清流党人。唐诗甚至也还有贵族气。最终是到了宋明以后,贵族的东西,才彻底被皇权专制下的平民社会的价值观,所彻底取代,看看明朝小说,整天研究诈谋(这种陈余最不喜欢的东西),就知道了。(所以,其实东汉末年的诸葛亮,并不像明朝小说那样讲求诈谋,而其实却实际很迂讷。)

 

不说这些没用的思绪纠缠的事情了,韩信那边还等着看陈余的反应呢。陈余于是命令大兵在井陉口外壁垒内待命,单等韩信到来,就以自己的正义之师、教化民众之师,去把韩信这种布衣韦小宝的侵略师给打得焦头烂额、狼奔鼠窜,让人民好好看看我们贵族治民和治国的伟大成果和不朽力量。他甚至都没有在井陉口里面或者口上,去凭借险隘设要塞驻军堵着韩信,而是单等韩信出了井陉口再正面列阵搏杀。打个正规野战。韩信派在陈余那里的间谍,把李左车和陈余两个不同学校毕业的学派学者之间的谈话,把李左车意图利用自己给养线短的优势,拖死远道而来的对方,使得对方将士们头疼肚饿,溃散了事的意见,以及陈余在谈话结束后的最终决定不采取这一意见,跑回去报告给了韩信,韩信方才大喜,把一路上的满面忧愁和沉吟,一下抛到了太平洋去了。

 

韩信传令:“全军继续前进,目标直向井陉口,后面的集装箱也不用派大批部队瞰护了,把飞机都调到前方,用于侦察和待命攻击。”所谓飞机,就是骑兵啦,不用在后面掩护辎重运输了。

 

一两日之后,韩信到达了距离井陉口三十里的一处驿站。止舍休息。士兵们都脱下裤子,抖落上边的虱子,然后拿出零担挑子里的铺盖,躺上去准备睡觉。十月的傍晚山风已经很冷了。他们得到命令,今晚不吃晚饭了。实际上,自从行军以来,他们一天就吃两顿饭,清早出发时吃一小顿(简单的),到了中日偏午后,吃一顿大一点的。然后下午继续走。到了晚上,就不吃了。因为吃完了就睡觉,这太浪费了。从事睡觉这件事情,无利可图,之前不用犒赏个饭吃。 

 

夜色升了上来,在简易棚里(是将官),或者几颗松柏树下(是军士),夜晚的空气,星星透过茅壁或者树间的缝隙,点点地,精亮地,透过来了,钉在眼光里了。寂静的夜晚,只有风的滚动,野猫子偶尔扑打一下翅膀,智商下降多么美好,一切等着将军韩信,而柴壁和树逢间的星星,多么宁静。

 

到了后半夜,古人们已经认为自己睡好了——因为躺下开始睡的也早。就像彭城大战时是清早开始攻击,而之前的组织动员和行军抵达战斗地点和列阵,则从夜里开始启动,古代牧野之战也是天不亮就开始布置军阵——古人比我们更珍惜时间,一清早就要开始打,就像打猎和打鱼需要夜半就动身早晨太阳一出来就开始渔猎了一样,不能浪费一天有阳光的时间去杀敌杀兽和抢战利品,韩信这时候也开始启动战前程序了。他坐在自己的驿舍里,裹着军大衣,拿着一杯咖啡,下面垫着张旧报纸,对站在面前的骑将某某说:“你,你的任务这次属于最轻松,你们骑兵也只能干这些事了,不要怕以前没练好,你们这次很简单,每人取一面红旗,一共两千骑兵,现在就开始出发,从小道走,到了井陉口,靠近敌人壁垒,在附近的山上择地荫蔽,务必天明之前到达,千万跟向导互相确定好路线。待到战斗开始,我开始溃退,赵人见我大败,必然整个壁垒全部出动,出来抢我的人头和东西,你们就急速奔驰下山,驰入赵军壁垒,把他们的旗帜都拔了,全部插上我们的汉军红旗(按照五德循环学说,秦皇帝是白帝的儿子,汉刘邦是赤帝的儿子,红可以克白,所以汉军红旗)。这个任务很简单,你复述一下。”

 

骑将于是张了张嘴,看着韩信的咖啡,然后好像就有了一点精神,说:“红旗,拿着,天亮,山上,向导,你败了,人头,都出来了,抢,我们奔驰,拔了,黑的旗,都是,红的旗,查上,很简单。”

“嗯,很好。关键词都有。”韩信低下眼睛。

 

“可是,插完以后,我们的人头怎么保住啊?他们返回来,杀我们的人头怎么办啊?”骑将终于想清了逻辑,问。

 

“这个你不要问。我传令,现在各军开始吃饭,厨师连传饭,是小食规格,夜宵,等到今日在井陉口,我们大破了赵军,然后再会食吃大食。你听到了吧,所以你们不用怕,插完了,我们就吃战胜后的大食。各将布置吃饭,随后拔营前进。”

 

骑将和周围的各军将,听完之后,都没有一个信的,怎么?插插红旗,今天就能赢啦?但是看着韩信非常慵懒,好像待会还要睡一顿的样子,也都不敢问:“敬诺!”然后,就互相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看韩信再没有什么吩咐了,就一个个摸着黑,从大帐里出来了。然后互相说,既然让吃饭,那就吃饭吧。唉呀,肚子好饿呀。刚才做梦还梦见桂花馅的炸年糕了。

 

于是,汉军军营里开始传食吃饭,士兵们拿着饭盒拼命刮,一些山里的猴子,跟了他们一路了,这时候都玩了命地往蹲着的人圈里跳,抓了年糕和大饼锅盔顶在脑袋上就跑,虎狼则被这帮猴子吸引,也都尥着蹶子跑来了,在旁边围着嚷嚷,这里好像一个天然的野生动物园,正是曹操说的“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

 

吃完饭,韩信把咖啡也喝完了,对又过来的军将们说:“赵军,已经占领了有利地势,建筑了壁垒和工事,但是你们不要害怕,你,你,还有你,你们三个,共带领一万人,在前面先行,出了井陉口,有条绵蔓水,你们背水列阵,等待厮杀。”

 

军将说:“背···背水,似乎应该是左侧靠着水吧,左侧靠着水,这样敌人受水的阻挡,就不能攻击我们左翼了,减少了我们一定的压力。你···您说的,是背水?”

 

“是啊。”

“背水,那不太对吧?”

“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韩信问。

 

对方立刻没话了。韩信说:“我说的很清楚,背水列阵,你千万记住,这次胜败关键,就在于你是不是背水,背靠着水。你们三个,切记切记。护军,你跟这他们,确保他们背水列阵。”

 

护军说:“去可以,可是,我们一万多人,又不占地利,敌人空壁垒出来,二十万众,攻杀我们,我们如何抵挡啊?”这不等于直接把我们拉到河边枪毙吗?——他这后半句话没敢说出来。

 

“不要怕,正是因为你们人少,不是主力,我的大将旗鼓和主力部队,都在后面的井陉道上,所以他们不会打你们。他们不会攻击你们这些先头部队,以免吓走主力,怕我们缩会险阻里不出来。你们快出发吧,你们先行。”

韩信说完,又说:“各部军将,按本部兵马,车步并进,跟从孤的大将旗鼓,三刻后出发!”

 

说完,韩信就拿起旧报纸,抖抖地展开,开始假装看起来了。部将不敢多言,纷纷忐忑不安地领命出去。

 

韩信看完报纸,又翻开《左传》和《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看了一会儿,时间到了,方才整齐披挂,登上战车,乘着夜色,向东方前进,去谋求自己一次惊天动地的竖名海内的大战!

 

两侧山上,早有陈余负责侦察的游骑,看到了汉军的东向,拍着马屁股,在老虎和大狼的追赶下,飞驰把汉军拔营前行的状态,报给井陉口外壁垒内的陈余知道。

 

陈余的壁垒,距离井陉口有一段距离,他没有堵着陉口,以便留出一块空地,与汉军正面决战,谁也不欺负谁地打一场。他的壁垒,则扎在高阜地带,从远处一看,非常明星,但是他不准备坚壁固守,这个地利,对他也没有什么用。只能促使赵军,未来把红旗们,看得更清楚,也更耸动视听。

 

陈余当即传令各部,结束秣马,准备编队决战。

 

不久,天光未亮,踩着高一脚低一脚的峡谷山路,那一万领道的准备拖到水边挨枪毙的汉军先遣军,到了谷口了,随即出了谷口,向北侧走,顺着绵蔓河,然后面南背北,背靠河水,列起大阵。虽然天还没亮,但是壁垒上的赵军都看见了,就见西北方向的这一拨汉军,面朝自己,背水列阵,揉了揉眼睛,果真如此,笑得都把肚子笑疼了。陈余也趴到垛口旁观看,果然汉军是背水列阵,陈余也说:“呵呵,我虽然是北大毕业的,但我也把孙子兵法当文学作品看过,这韩信背水列阵,是不是要把这些兵,等着我们直接冲过去枪毙啊!哈哈!韩信难道会这样用兵吗?”

 

“代王,那我们要不要出去攻击?”

“当然不要,吾没有见他们的大将旗鼓,而且这些人数量太少,姑且先让他们在这里等死吧,窝弥托佛,我们等敌人主力从山道里冒出来,再不能缩回去了,再鸣鼓而攻之!”

说着说着,天就开亮了,大平原上,右侧的太阳,好像一个被抬在轿子上的老太太,一点一点,时上时下的,从东方美国和太平洋那里,一点一点冒出来了。

 

因为是十月,山中还有雾气,就在雾气之中,听见了隆隆的鼓声,是韩信建起了大将之鼓,一步步地击着鼓,从井陉峡谷的井陉口,一点一点冒出来了,好像山洪,卷着雷震,冲泄出了峡谷。

 

陈余举起令旗,当空一摆。于是,壁垒里面的赵军,登上战车,拔开营栅,鱼贯而出,随着战车,是骑兵步兵,周旋盘绕,在壁垒之前,开始排列大阵。

 

当时打仗必须要有阵。打仗靠的是严密刚硬的组织,使勇敢者和怯懦者都不敢私自乱往前或者遇上危机就私自乱往后瞎跑。这个阵列的组织,就像一场奥运会的开幕演出。

 

韩信那边,也在谷口开始布阵。但是汉军确实太少了,如果说赵军像奥运会的演出,他这就像亚运会。

 

双方把大阵布置整齐,陈余是一点也没欺负韩信——其实,陈余趁着韩信通过险隘,兵力难以迅速集结、展开之际,倾师冲上去与汉军决战,也就是说,不等汉军全部出口摆出阵列,就抢先攻击,必能大破敌军。但是他跟宋襄公一样了,一定要等敌人过完河列完阵再打(泓水之战)!

 

等不了那么多了,打仗必须是需要拼命的,不管战前的奇谋如何如何,真刀真枪地拼起来地相打从事这样的体力活,永远是无法规避的关键。时间也不能耽搁了,越拖肚子越饿啊,双方都不肯耽搁,火爆的两阵开战场面,已经伴着太 太太的节节高升,残酷而血腥地开展起来了。如果太阳是个有见识的女性,她一定会很好奇地看见,在刚刚经历的美洲那里,只有印第安人在追逐野兔子,这里却是两大文明国家各拿剑戟,叮当招架,你捅我砍,翻飞踢打,扑按剁头,数数计功,伴着旌幡的招展和鼓声的鼓励,太太太一定会高兴地拍着手叫:“好好看阿,文明和不文明就是不一样撒,有文明的地方真有趣额!”(太阳湖北口音!)

 

双方大战良久,韩信、张耳的主力大阵终于渐渐不支,韩信说:“放——弃!”于是下面的掌旗手、掌鼓手,把手上的旗鼓,好像烫手的山药一样都扔了。这种旗鼓,大约比人头还值钱,如果在战场上争抢到了,受得赏金更多,它相当于把奥运会五环旗给抢到了。韩信、张耳,带着自己的败军,就争相往北面的水上军去了。所谓水上军,就是那一万个背水列阵的倒霉的人,这帮人一看,你们来找我们干吗啊?我们这地方背运地要命,你们刚才不来,他们还不打我们,你们以来,敌人就被你们吸着一起打我们啦,你们这是想跟着我们一起等着被枪毙吗?

 

于是,水上军把大阵一开——前面的盾牌战车开到若干道罅隙,佯败的韩信、张耳主力军,就全冲入到水上军阵里来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水上军阵是个生力军,因为他们刚才一直呆着没有用。须知,战争是件体力活,不管是魏国人,还是秦国人,还是淮北人,还是赵国人,还是美国人,打仗这种体力活打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必然衰竭,ATP释放殆尽,如果敌人突然又冒出一股一直放着没有用的生力军(后备队),冲进来加入战斗,虽然人少,但也可以一下子把疲劳的敌人给冲杀得一败涂地。

 

但是,赵军壁垒中也有生力军,陈余刚才并没有把所有军员都释放到开幕式现场。现在一看主战场上,汉军旗鼓弃了一地,壁垒里边的赵军也不管了,重开营栅,从所有的出头,蜂拥闯出壁垒,猛扑到主战场上,就去抢汉军弃下的旗鼓。

这些东西,不是因为有多大物质利用价值,赵军缺布缺皮子,要抢

汉军的旗鼓回家卖给收废品的,主要她是可以请功的战利品。陈余赶紧挥着旗子,对左右两边的传令兵嚷嚷:“不是叫他们抢旗鼓,你赶紧传令,各部,约束士卒,猛攻韩信水上军,他们的溃军全到那里了,不要都去抢旗鼓。快,快上马!各部乱抢旗鼓者,斩!”

 

传令兵赶紧奔驰飞出壁垒,陈余也亲自上马,跟在后面,挥军往水上军那里拥去。

 

水上军这里可热闹了,所有赵军像追星族一样,都往这边涌来了,终于水上军不坐冷板凳了。趁着刚才赵军混乱,佯败(或者真败)而来的韩信主力军,赶紧稍做喘息,重新加强阵列。赵军像山移水涌一般挤压而来,汉军背水,皆殊死战,虽然不能向前打退敌兵,但是敌人亦不能将他们击败。这些赵军就好像火车窗口挤着买票的人民群众,不管多挤多累多臭,不管外面警察城管怎么冲压,依旧牢牢地抓着窗口铁栏杆,把大队向左向右扭来扭去——为了回家,他们都豁出去了。这些汉军,则为了不回家——掉到河里上西天,全面敌苦战,死不旋踵,如果说,在战国至今两三百年的战争史上,有士兵搏杀最卖命,最激发出人体全部潜能和所有ATP(三磷酸腺苷)的,那就是这次绵蔓水边的数万汉军了。看得太阳姐姐——因为看这惊险刺激场面而年轻了好几万岁,所以叫姐姐了——从天上满手都捏着冷汗,替这些勇敢、刚强、骄傲、伟大的人类的雄英者,使劲地叫好叫喊、助威:“汉军,雄起!汉军,雄起!!”(她又说四川话了!)

 

所谓哀兵必胜,所谓人类的求生本能,汉军背水雄杀,不可挫败。赵军一次次组织对水旁汉军的大冲锋,但是一次次不能得逞,不能拼败汉军,于是士气也一鼓作,再而衰,三而不行了。

 

这时候,就当汉军拼命抵抗的时候,韩信派出的两千潜伏的轻骑兵,终于念着韩信交给他们的命令口诀,从旁侧的山峦背后,盘旋飞驰而下,直冲进赵营的壁垒。赵营壁垒里面的人,全出来抢旗鼓和冲水上军去了——其中很多人是在抢旗鼓,一直没有去协冲水上军,营中大空。汉国骑兵,风姿飒爽,骑着飞驰的骏马——其中颇有代郡名马,飘摇摇摆,穿梭往织,揪着赵军的旗帜就往下拔,随后把自己的汉军红旗,高高插起。不出片刻时间,赵军营垒,上上下下,立起汉军红旗无数!

 

这壁垒正在高阜处,遍插红旗,好像一团红云坠下晴空一般。奥运会的火炬终于点燃了!

 

赵军军卒这时候,已经对打垮水上的抢购火车票大军,不报希望了,多次鏖战不能战胜对方。于是都打算收兵回营,脱开这个僵局,而且肚子也饿了,等待以后组织再战。可是,就当他们刚一转身,向前一看,哇!火炬终于高高点燃了——就在自己的壁垒上,但是,不是我们奥运会的火炬,是亚运会的火炬!全飘的是汉军的红旗啊!啊?赵军全大惊失色,以为汉军已经尽把壁垒里边的主将陈余和赵王歇都给抓住了!

 

一下子群龙无首,赵兵大惊乱,纷纷四向遁走。陈余在军中一边被人挤冲撞着,一边喊:“我没有死,我在这里!我是陈余!陈余在这里,陈余在这里!北大毕业的陈余在这里!”

 

众人士卒哪个听得到,旁边一个侍卫对他说:“代王,您别再喊了,您再喊,都把敌人召来了!这帮人为了封个几千户,还不眼睛都红啦!”

 

陈余赶紧闭嘴,命令诸将遏制大军乱奔乱遁之势。诸将举着宝剑,不断砍杀乱跑的士卒,可是照样不能止住士卒的遁奔。汉军终于从水上解放出来了,好像拿到票的中国人民,终于欢天喜地地向赵军冲去,帮着赵国军将砍杀士兵,天上的太阳看的扬眉吐气,几乎时间停止,不想走了。

 

我们说,这些赵国士卒都是本地人,本地人在本地打仗是最不好的事情,因为他们遇上一点理由可以溃败,就会毫不犹豫地都溃败回自己家里去了。这就是李左车说的“去国远斗,其锋不可挡”,远征军异地作战,只能凭着战胜这一条活路,所以刚锋不好阻挡。于是赵将虽然砍杀,但是阻止不了赵卒这些有家可回的人。

 

韩信汉军遂大破败陈余赵军,抓的俘虏无数,以数万战破败十数万,谱成了中国战争史上又一次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陈余念着大学学到的儒家教条,一路飞逃,向南逃到不远的槐河上,被汉军追斩!这个中国没一代的宋襄公,曾经为赵国复立立下不朽功勋的反秦先驱,把生命终结在一条野河之边。一并被淹没的,是某一种贵族的命数。

 

赵王歇随后亦被南下追及都城邢台的汉军,杀于乱军之中。

 

中国的贵族,基本上在这个时刻消灭殆尽了,只剩最后一个,预备轰轰烈烈自杀的齐国田横。

 

为什么上天不肯给这些贵族机会?复立贵族本来是“从民所望”,但是随着复立的贵族,不出几年,各个依次倒下,人民也被教育着,慢慢被迫将这种人遗忘,而开始嘱意于卑贱出身的布衣英豪。

 

韩信,拿着他那空着的咖啡杯,走进陈余留下的红旗飘飘的营垒,登上垒去,极目眺望西方的太行之山,从这里的平原上,他侧头一望,伟大的山西之地危乎高哉。韩信沉吟了一会儿,把咖啡杯放在垒墙上,然后轻轻说:“传我的命令,有生得李左车者,赏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