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庐五战(一)


编辑:桐风惊心 [20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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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潇水
 

我们所能看见的太阳,2500年前,它也照耀着吴国大地,田野里,撒满了金钱豹子光灿灿的斑点,那是古代的阳光。庄稼们通过光合作用,为我们的先人制作活命的粮食。最早的吴国人“刀耕火种”,砍掉杂木树林,放火烧掉荆棘杂草,然后把种子塞到地里去,没有施肥,也没有浇灌,偶尔锄锄草而已,等待一年一次的老天爷的赏赐。后来,“火耕水耨”发明了,田间的稻杆杂草被放火烧掉,当作灰肥,而锄断的杂草,灌水沤腐,也作肥。公元前六世纪,我们已经开始懂得施肥了。
    不但有施肥,吴国、楚国的牛也开始学会拉犁了。“蹊田夺牛”成语,反映了楚国有牛耕技术。楚大夫伯州犁的名字,也说明了“犁”是时髦物件(就象给孩子取名“李卫星”,标志着长征运载火箭的上天)。
    伯州犁名字虽然有时髦的“犁”,但恐怕他从来没机会摸过。所谓劳力者治于人,伯州犁是个劳心者,从祖上传下聪明的基因。他爸爸是晋国人,叫做伯宗,因为聪明发明了“鞭长莫及”的成语且能解释地震的科学成因,而被“三郤”嫉妒,遭谮而死。伯州犁被迫逃到长江中游的楚国,曾帮助楚共王在巢车下观察敌情,又在楚灵王夺位期间,站错了队,被楚灵王当绊脚石杀掉。
  伯州犁罹难后,儿子伯郤宛也未得善终。
  伯郤宛为人“直而和”,深得楚国人的敬仰和我国古代第一号奸臣费无极的忌恨。春秋时代的人们都鲠直可爱,很少奸佞之人,除了楚国的费无极大哥是个例外。
  就在公子光、专诸一伙人请吴王僚吃血腥大餐的时候,费无极也在撺掇伯郤宛请楚国令尹吃饭。
   “预备点什么酒菜好呢?” 伯隙宛问。
   “令尹对吃饭没什么讲究,领导干部嘛,就是喜欢研究甲胄兵器,越精良他越收藏,越喜欢。” 费无极说。
    伯郤宛于是傻乎乎地翻出全套甲胄、兵器,合计五副,堆在院子里等着令尹来给自己收尸(费无极其小人的心机,和它相比,大海的波涛都嫌浅)。
   费无极陪着令尹囊瓦如期造访了,哇噻,要造反啊,院墙内甲光闪烁,杀气层层,“鸿门宴”啊!令尹吓得抱头逃窜。费无极赶紧添油加醋,说伯郤宛对政府不忠,蓄谋造反已久,是吴国的特务。(有个仇国就是有用啊,想诬陷谁的时候就方便了。)
  令尹囊瓦命令,攻杀伯郤宛家,烧为平地。国人都不响应,谁敢攥了一把草放在老伯家门口放,立刻被热爱伯郤宛的群众抢走。
  这还了得,证据确凿了,煽动群众造乱耶。令尹更怒了,强制执行命令,士兵们杀光了老伯家上下,以及异姓朋党,伯郤宛伏剑自杀。他的儿子伯嚭侥幸脱逃,撒腿1500里,跑到东边吴国去了。费无极能够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一个佞臣,这主要跟楚国一贯强化君权专制有关系。有强权的专制君主,就会有趋炎附势的佞臣。专制君主往往喜欢佞臣,就是二者有目标上一拍即合的地方。而在分封制相对的贵族民主体系下,佞臣似乎业少些。伍子胥父兄一家,伯郤宛一家,无罪而被灭,固然和费无极的谗言有关,也体现了楚王有意识地打击异姓家族的心态。伍氏家族是四代老臣,势大位重,伯郤宛在国人中享有盛誉,这都让王权感觉不安。楚王自己跟异姓家族斗,显得身单力薄,还得寻求几个信得过的帮手,于是费无极这种小人就脱颖而出了。这就跟后代皇帝为了维护皇权专制,而信用宦官斗大臣,是一个道理。虽然宦官品性差、素质低,但不怕干各种昧良心的坏事,去疯狂咬那些威胁君权的重臣大族正合适,于是宦官被皇帝信用。专制君主总是与佞臣在历史上派对出现。而先秦的“多家族联合体执政”,因较少君主专制色彩,所以整个春秋时期,还是显得人心质朴,鲜有奸佞。<BR>   但是佞臣往往也没有好下场,君主借他的手斗完异姓家族,往往把他当作替罪羊杀掉。没过一年,“正直人的克星”费无极,淹没于国人的怒讨声浪中。楚王为了取悦于国人,并且觉得异姓家族也灭的不少了,目的基本达到,就传令屠灭费无极全家,开脱自己的责任。费无极算是圆满无极了。
     
    在吴国的伍子胥接见了这位满怀深仇大恨的青年。伍子胥一听说伯嚭的故事,跟自己老伍家一样,都是被费无极给害得灭了门,而且他觉得伯嚭也有才能。于是在盛大的宫宴上,伍子胥把伯嚭推荐给春秋第七大蜥蜴,吴王阖庐。
  吴王阖庐这时候刚从公子光摇身变来,主宰吴国,下面正缺捧场的人,于是他诚恳地说:
  “寡人的国家老偏僻的。听讲侬阿爸被谗害,在楚国死脱了。可怜侬,侬好可怜。今朝侬不嫌寡人国家僻远,投奔来哉,有啥可以教给寡人的啦?
  伯嚭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我不过是楚之一介亡虏。先人无罪,横被暴诛。听说大王收留了穷厄亡命的伍子胥,所以不远千里,归命大王。大王您有什么需要我效力的,万死不辞!” 
  阖庐听罢,颇为伤叹,当即任命伯嚭为大夫,跟伍子胥一起图谋国事。当时陪宴在场的吴大夫被离,对伯嚭很不放心,告戒伍子胥说:
   “您以为伯嚭可信吗?”
  伍子胥神色庄重:“我与伯嚭怨仇相同(老伍家也是被费无极给害得灭了门)。‘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嘛,没什么说的。”
   “可是我看伯嚭之为人,鹰视虎步,有专功擅杀之性,不可亲也。您对他得限制使用。”
   “复仇男神”伍子胥本来是个聪明人,然而心中被翻腾的复仇火焰烧灼,只想伯嚭是个人才,可以帮我杀回楚国复仇。只要能报了父兄的仇,我个人的利益宠辱倒不算什么。于是就留伯嚭在吴国效力。
    伯嚭此时还是栖人檐下的外来户,资历没法跟伍子胥比,更谈不上争宠夺利。俩人朝夕训练吴师,配合倒也默契。
在后来“五战入郢”的战役中,伯嚭配合伍子胥与孙武,是吴军第三号人物,同舟共济、出谋画策,有功与焉。
    没过一年,“正直人的克星”费无极,在国人的怒讨声浪中,被令尹囊瓦传令杀掉(为了取悦于国人)。费无极全家屠灭,算是圆满无极了。

    这一期间,吴楚两国在新一轮巴尔干地区(安徽省)的大泥塘扑腾,吴国渐入佳境,明显占据上风。公元前519吴楚“鸡父之战”,吴国获得关键性胜利(鸡父不是鸡大爹的意思,鸡父是今天河南固始县,特产“固始鸡”——生长快,不脱毛,性成熟早。)
    吴国首先攻击淮河中游要塞凤台(安徽中部,楚灵王临死督战的地方),楚平王组成楚、顿、胡、沈、蔡、陈、许七国联军,奔赴凤台迎战。
    但是楚指挥官喝了含有痢疾杆菌的水,不幸病死军中,联军士气大受影响,相率退至鸡父,与猛攻而来的吴军遭遇,双方展开激战。阖庐以三千罪犯直冲胡、沈、陈三国军队。罪犯打仗,敢下毒手,各个都是好汉,但是team work很差,被三国军队追得五处找北。三国军队也在追逐中队形波动,吴国的精编步军趁机进行第二次攻击,从中路突破,侧翼再加包抄。三国崩溃。胡、沈两国国君和陈国大夫夏啮被俘。吴军散步谣言:“三国国君尽死矣。”许、蔡、顿听了,不战自溃,于是这三国也完蛋了。七国就剩一个楚国了。按《左传》记载,“三国奔,楚师大奔”。“大奔”不是奔驰汽车的意思,而是脱了甲胄而跑,轻装逃跑更快些。吴军遂击溃七国兵马,进占安徽凤台。
    楚司马无奈,自缢而死。
    吴人又在楚太子建的母亲(楚平王的原配,郑国女青年)接应下,攻破巢县,迎太子建之母入吴。
    次年,吴楚两国边境女子又因为争夺桑树发生家族械斗,楚平王整理水师击压吴境报仇,吴国人按兵不动,等楚人给养告罄开始撤退时,吴国才趁敌困顿而出击,踵随楚国人身后,夺下安徽巢县和朱元璋的老家凤阳(古代名字叫钟离,钟离是姓钟的人的发源地,比如楚囚钟仪,高山流水钟子期,以及丑女“钟离无盐”等等。)
    经过这两次失败,楚人惧怕吴军,开始在一向不设防的郢都,修建几丈厚的城墙,这个不详的举措标志着楚国已衰,大难即将临头。
    四郊多垒,大夫之耻辱。但楚平王却不懂得结好四邻,而是在边境州屈、丘皇、巢、卷等地纷纷筑城,抓了很多移民填充居住,安土重迁的人民在边境地区怨声载道。
    修完城墙,楚平王在一片日暮途穷的氛围中,结束了他不死不活的13年政治生涯,死脱了。这个杀掉三个哥哥即位,又抢了儿子媳妇,灭掉能臣老伍家、老伯家的昏君,夺位初期的那些抚民措施,多数没有贯彻实施,最终输掉边境要塞和前任媳妇人,留下一个7岁孤儿接管他诺大的、笼罩在不详气息中的帝国。

    楚平王自然老死,使大失所望的伍子胥捶胸痛哭,哭得比亲爹死时还惨:  “你为什么不再挺几年呢,我好亲手千刀万剐了你!”
    阖庐问:“伍大夫,接下来侬打算怎样?”
    伍子胥擦干眼泪,说:“立城郭,设守备,实仓廪,治兵库!”
    阖庐说:“善。”
   
   于是伍子胥象天法地,在苏州修筑“吴王阖庐大城”,周围47里,呈"亚"字形,城高四丈七尺,厚一丈七尺,护城坡经过铲削平整,铺上防雨冲刷的碎石。城墙夯层间设有夯窝,使夯层嵌接,城墙更加牢固。
   “阖庐大城”设外廓、大城和小城三套城垣,外挖50-150米宽护城河,泄水畅通,可以避免"江海之害"。出于军事防御需要,城内也有一道护城河,连通南北向和东西向的许多小河,形成纵横交错的水网化城市。各设水陆城门八座(合计16个城门),城门上建有巍峨的城楼。阊门"气通阊阖";胥门"姑胥拥翠";娄门"江海扬华";盘门"龙蟠水陆"。其中,盘门是我国保存至今唯一的水陆古城门,二千五百多年来,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依然屹立。
    总设计师伍子胥还研究了很多风水迷信,为了西破强楚,西设“破楚门”;越在东南,故南立“蛇门”,以制越国,门上蛇形木雕,低头俯首,表示崇拜毒蛇的越国国君向吴王称臣。而吴国的图腾是龙,所以南门内城上修龙角,接受外城的毒蛇叩首(唉,都是精神胜利法啊。谁会想到,毒蛇最终会把龙给咬死了呢。)